在捷胜镇东坑村种了这么多年荔枝,我总在山岗上望着不远处的那片海,风从荔枝林的叶缝里钻过去,带着咸咸的潮气,把满树的果香往远处送。以前我总忙着打理果树,很少真正走到海边去,直到最近村里的滨海步道慢慢修起来,我踩着傍晚的余晖走到滩涂上,才发现这片看了十几年的海,藏着我之前没读懂的答案。
那天的潮水退得很慢,滩涂上留下大大小小的水洼,寄居蟹拖着壳横着跑,小螃蟹在沙粒里钻出密密麻麻的小洞。我脱了鞋踩进去,温凉的海水没过脚踝,风把我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吹走了,常年在太阳下晒得发烫的后背,瞬间就凉透了。远处的汕尾奥体中心方向,能看到隐约的灯火,以前那里还是一片荒滩,现在塔吊起落之间,新的道路已经通到了村口的山脚下,连带着我们村的荔枝,都能顺着新修的路更快运出去。
我以前总觉得,种好眼前的几亩荔枝树,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就够了。站在海边往远处看的时候才发现,海从来不是一道把村子和外界隔开的墙,它是一条敞开的路。以前我们村的荔枝要绕很远的路才能运到镇上的集市,现在滨海公路修通之后,来村里看海的游客越来越多,不少人摘完荔枝,转头就走到海边看日落,果子还没运出去,就已经被游客在树下买走了大半。
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,把棱角分明的石头磨得光滑圆润,就像这片海陪着我们村子走了这么多年,把曾经的偏僻和闭塞,慢慢磨成了现在的开阔和热闹。我在海边坐了很久,看着太阳一点点沉进海平面里,橘红色的光铺在整个海面上,连浪尖都闪着碎金。以前我总愁荔枝丰收了卖不上价,总担心台风天会吹落满树的果子,那天吹着海风的时候突然就释然了,海起起落落从来不会一直风平浪静,但也从来不会一直掀起巨浪。
回家的时候我手里攥着半块被潮水冲上来的贝壳,裤脚沾着沙粒,风把荔枝林的叶子吹得沙沙响,像是在和远处的海浪打招呼。原来海给我们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馈赠,它只是安安静静守在这里,等着我们慢慢走过去,慢慢发现,山的那头不只有荔枝林,还有漫无边际的风,和连到天尽头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