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捷胜镇东坑村住了几十年，看了半辈子海，却总没真正下过海。以前总忙着打理山岗上的荔枝林，要么在集市守摊卖果，要么在台风天忙着加固果树，连走到滩涂深处的时间都没有。直到去年初秋的清晨，隔壁阿伯喊我一起去赶早潮，我才换上旧胶鞋，攥着他递来的小铁铲，踩着刚退潮的滩涂，第一次真正踩进了海留给大地的怀里。

清晨泛着鱼肚白的东坑村滩涂，几双穿着胶鞋的脚踩在浅滩软沙里，远处的晨雾和海面相接，带着刚退潮的湿润氛围感。

清晨泛着鱼肚白的东坑村滩涂，几双穿着胶鞋的脚踩在浅滩软沙里，远处的晨雾和海面相接，带着刚退潮的湿润氛围感。

那天的天刚泛起鱼肚白，咸腥的海风裹着晨露吹在脸上，把后半夜残留的困意一下子吹走了。退潮后的滩涂软乎乎的，踩下去的时候没过脚踝，细沙从脚趾缝里慢慢钻出来，凉丝丝的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。阿伯说赶潮要跟着潮水退去的方向走，别踩颜色发黑的深泥区，顺着浅黄的沙质滩涂慢慢找，藏在沙里的小海鲜都有自己的暗号。

我蹲下来盯着沙面看，果然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孔散落在滩涂上，像海悄悄留下的小暗号。阿伯指着一个拇指粗的洞说，这是小螃蟹的藏身处，别直接伸手掏，顺着洞的侧面慢慢往下挖，准能逮住。我学着他的样子，用小铁铲轻轻刮开表面的薄沙，没挖两下，一只举着小螯的青壳螃蟹就慌慌张张往外跑，我手忙脚乱捏住它的后背，它张着小钳子晃来晃去，却夹不到我的手指，那股子鲜活的劲儿，顺着指尖传到心口。

往滩涂深处走，石缝边的小水洼里藏着意外的惊喜。半透明的小虾在水洼里窜来窜去，我伸手去捞，它们却顺着指缝溜得飞快，溅了我满脸细碎的水花。运气好的时候，还能在半露的礁石边摸到肥嫩的花蛤，它们半埋在细沙里，壳面沾着细碎的海藻，用指尖一抠就能完整挖出来。不到两个小时，我随身带的小竹筐就沉了不少，小螃蟹、花蛤、几只滑溜溜的小海螺挤在一起，带着新鲜的海气。

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刚跳出海面，金红色的光铺在海面上，连浪尖都闪着碎金。我低头看着满筐的收获，胶鞋上沾着厚厚的沙，裤脚边还挂着几缕绿海藻。以前总觉得海是横在村子边上的一道边界，那天踩着潮水往回走才明白，它从来都不是遥远的风景，是藏着无数鲜活小惊喜的老朋友，你愿意踩着晨露走近它，它就会把最实在的馈赠，悄悄塞到你手里。